【假調查之名】主流媒體為什麼都不報?披著「調查報導」外衣的假新聞
【假調查之名】主流媒體為什麼都不報?披著「調查報導」外衣的假新聞


(綜合二十八日電)陰謀論自古有之,於今尤烈。不時我們在網路上某個聳動的大醜聞,舉證言之鑿鑿,並進而質疑如此重大弊案完全未見著主流新聞媒體,想必背後有著重大陰謀。

這種論述遵循模式,正是陰謀論常見的套路。

在美國循這類假冒新聞形式衍生的陰謀論也同樣不勝枚舉。歐巴馬的「出生質疑論」(birtherism)正是其中一例。它糾纏了歐巴馬第一任的任期,美國保守派堅稱歐巴馬是在肯亞出生,堅持要歐巴馬陣營拿出「真相」。等歐巴馬終於拿出了在夏威夷的詳細出生證明之後,爭議並沒有隨之結束,質疑者立刻又要求追查下一個「醜聞」的「真相」。

美國《大西洋期刊》有個專門探討美國陰謀論思想的專欄企劃「Shadowland」。其中,專欄作家路易絲(Helen Lewis)最近談到了英國的法拉吉(Nigel Farage)如何利用陰謀論在政壇興風作浪的例子。

法拉吉是英國政壇風頭上的知名人物。他主導的英國脫歐公投讓他聲名大噪,在脫歐成為定局之後,他更扮演了民粹右派裡煽風點火的名嘴角色。最近的例子是他拍攝影片,宣稱揭露了一樁政治圈和新聞圈的「大醜聞」。

在影片裡頭,他搭上了一艘漁船,用憂心忡忡的語氣對著攝影鏡頭說話。他提到往來英法之間、搭載著非法移民的船隻,由法國海軍護衛進入了英國的水域。他擔心船上的人,一旦到了英國,可能淪為「現代奴工」。他遙指著遠方說:「也許在多佛海岸的白色岩壁上我們應該寫著:『任何非法進入英國的人都可以留下。』 ... 現在人人都可以到我們這兒閒逛,連法國海軍也不例外。」

法拉吉的影片在YouTube有超過250,000次觀看,他也分享給了他150萬推特追蹤者和97萬個臉書粉絲。從數字上來看,他的推特人數已超過任何一家英國報紙的發行量。社群媒體的興起給他帶來傳統媒體望塵莫及的觸及率,但是他卻不需負任何傳統媒體的新聞責任。

法拉吉的影片,在他YouTube頻道冠上了「調查」之名,同時它也有類似傳統新聞調查報導的形式,有英式電視新聞拍攝手法,加上沈鬱哀愁的語調。

不過,實質上他的影片是對新聞媒體的挑釁。他的故事簡單明瞭:苦主是英國——「人人都可以到我們這兒閒逛」,而壞蛋倒不是移民本身——因為這可能引來種族歧視的罵名——而是法國,這個在英國人潛意識裡既傲慢又懶散的死對頭。

法拉吉在調查「報導」的介紹詞,演繹了煽惑人心的修辭法。報導開頭沒多久他說,「你一定會覺得,這是個沒人會報導的新聞。不過,今天,我們要來為你報導。」

這句話似乎是社運人士抗議當局施壓常見的台詞。當你的故事薄弱,消息來源不可靠,「主流媒體都不報」就成了陰謀論最大的依靠,證明有見不得光的勢力試圖打壓它揭露的「真相」。一則新聞沒人要報,反倒成了它的優點:不只是讀者因可以一窺不為人知的真相而受它吸引。它更暗示了,其他沒有跟進報導的媒體一定是被河蟹、妥協加入邪惡黑勢力了。

不過,路易絲特別指出,法拉吉的所謂「其他媒體都不報」並非實情。她統計BBC過去一個月來至少做了七次的相關報導。不管右派的電訊報、每日郵報,或是左派的衛報也都報導了,英國國會也舉行過聽證會要邊境部隊的前指揮官出席作證。她說,英國主流媒體沒有報的,或許是他們沒有像法拉吉一樣,用去脈絡化的方式來交代這個新聞事件。

法國海軍護送偷渡船隻確有其事。不過,法拉吉沒有說的是,根據海洋法,法國海軍有義務協助海上遭遇危難的船隻,但是當法國軍方意圖登上移民船時,許多船上的移民威脅跳海,這讓法國船艦別無選擇,只能看著移民的偷渡船在英國上岸。

但是這些事實,顯然不符合法拉吉的需求。他想要說的是一個非法移民大舉入侵,和法國人奸巧詭詐的精彩故事。這樣的故事才符合英國主權受侵害、邊界安全受威脅、穆斯林國家移民大舉入侵的政治敘事。實際發生的事件根本無關緊要。

陰謀論的修辭必勝術

法拉吉的影片裡,他在海上追逐著一艘船,但他沒有訪問船上的任何人、報導這些人的故事、探掘他們的動機、或是他們被英國邊防部隊攔截之後的下落。

他的影片外表包裝看似調查報導,但結論已經預先寫好了,所有不符合他需求的事實,都被排除在故事之外。

路易絲指出,法拉吉這類的假冒新聞形式大為興盛,有人歸因於媒體公信力的日益下滑。不過,法拉吉也借用了許多我們可以立即辨識的傳統電視新聞手法,而讓觀眾直覺上以為是新聞而相信了他的說法。但細看之下,他的報導毫無實質內容,卻透過社群媒體不斷轉發,而讓假象越來越有說服力。

法拉吉不只是挪用新聞形式來傳播夾藏政治意圖的內容,他還以用這些報導來塑造自己受難英雄的形象。一方面,他誇稱數以百萬計的人們看了他的報導,另一方面,他又抱怨自己的報導老是被刻意忽略和打壓。

今年4月他完成所謂海上100英里拍攝報導之後不久,英國警方曾到他家中進行約談,提醒他違反了疫情期間的限制外出禁令。法拉吉宣稱他外出符合「必要工作」的條件:他是在進行疫情的新聞採訪。警方事後並沒有祭出任何處罰,但卻成了他大肆宣傳的題材。

這類披著新聞外衣的報導,正是陰謀論滋生的源頭。它們往往傳遞武斷、斬釘截鐵的推斷,而不像傳統的媒體調查報導,只報導能證實為真的訊息,並從各方不同說法抽絲剝繭找尋真相。

在美國川普正是「出生質疑論」的主要推波助瀾者。他的推特發言充滿著類似先射箭、後畫靶的陰謀論修辭法。看看他攻擊轉任政論主持人的前共和黨眾議員的手法:

「很多人關心『神經喬.斯卡波洛』(Psycho Joe Scarborough)的這則新聞。」「你是說有個年輕馬拉松運動員,剛好在他辦公室昏倒,頭撞到他的桌子,然後死了?我想裡頭一定有很多內情吧?是婚外情嗎?所謂的調查人員在哪?要真相!」

這個「年輕馬拉松運動員」的丈夫,後來在推特發文懇求川普移除這則貼文,並再次解釋了他的妻子罹患了未診斷的心臟問題。但可想而知,川普根本不在乎答案,他的推特彷彿船過水無痕,繼續天南地北恣意發言,對所有敵人發動猛攻。

川普要的並非真相,而是要抹黑斯卡波洛。他推文裡附上的連結,正是2016年大選期間專門散播謠言的陰謀論網站True Pundit。這個網站散播陰謀論文章標題常用的起手式是:「主流媒體對它默不作聲——你猜為什麼?(MSM Quiet on This One — Wonder Why?)」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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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7-09 星期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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